云琅琊

谨慎关注,毕竟是个爱莫名其妙就不更和开新的人。

【融松/祝松】不容是命

一、

最近赤松子总是一个人走过鹿神的酒馆前,今天也是。

“赤松子,进来进来。今春新酿的桃花酒,来尝尝。”

赤松子一脸懵懂,失魂落魄,听到叫他浑浑噩噩地走进去,坐在柜台旁。

鹿神看他这个样子,一边拿碗来倒酒一边打趣道,“祝融人呢?你们两不是经常一块?”

赤松子呆愣地看着酒从罐子跑到碗里,有气无力回说,

“祝融他,不要我了。”说完还给了鹿神一个苦笑。

接着就一碗一碗地灌,来不及咽呛到了也就咳个几声继续灌,鹿神怎么拦也拦不住,直到他自己醉了。

鹿神叫来祝融,祝融站在门口看着伏在柜台的赤松子,眼眶微睁,没敢进去。

“站在门口干什么,快过来把他领回去,我这要打烊的。”

祝融这才走进去,将赤松子的右手搭在他肩上。

“我已经给他喝了醒酒汤,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……”鹿神收拾着桌椅,“祝融,赤松子跟我说,你不要他了。”

祝融动作一滞,过了几秒才使劲把赤松子扛起来,后来发现赤松子完全使不上力,根本走不了,就让鹿神帮忙把赤松子攀到他背上。

“那我带他回去了。麻烦你了,鹿神。”


 

二、

醉了的赤松子特别安静,一路上安静地靠在祝融背上,脸趴在祝融的脖子,呼出的热气惹得祝融痒痒的。

回到赤松子住所,放他在床上,他也是安静地躺着,久了也许是觉得冷,身子微微蜷起。祝融拿过被子,又煨暖和了给他盖上。怕他晚上有什么事,祝融一晚上都没走,搬了个小凳子伏在床沿将就着睡,天大亮了才醒。

见应该没什么事了,起身想走。突然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拉住他,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赤松子,手还是暖的,证明晚上不冷。

“别走。”是赤松子刚醒时喉尚不清略低哑的声音。

“你醒了。”

“我没醒。”小孩都说赤松子是个温和有礼的大哥哥,只有祝融知道,赤松子就是个三岁小孩,压根就没长大。“我在说梦话。”

祝融回头,赤松子眼睛没睁,确是一副睡态。

“赤松子……”祝融想挣开他的手,无果。

“祝融,我知道你想说什么。可你要是不喜欢我,你为什么背我回来,还在这守了一晚上,这没道理。”

“我…我只是关心你。”

“我不需要你这种关心,别走,留下来陪我。”

祝融向来没法抵挡赤松子类似于现在的软软的撒娇,可这一次他用力地挣脱赤松子的手,留了句“你好好休息”就走了。

赤松子的手空空地晾在床边,祝融……


 

三、

祝融鬼使神差地走在嫘祖织布的低地,坐在嫘祖旁边。嫘祖正在织傍晚的天色,金色略暗,月色不明,明星不烁。

“嫘祖姐,你说,命是什么?”

嫘祖只稍稍一顿,“是祝融啊,怎么问这个。”

祝融双手抱膝,看着波澜无动的河水。“我前几天遇见湫奶奶,她跟我说,水火不容是命。”

嫘祖停下手里的工,看着这个在她眼里尚是半大孩童的少年。“天行有常,木生火,火生土,土生金,金生水,水生木。土克水,水克火,都是定数。”

祝融沉默,他眼里是躁动不安又无奈静下的野火,像默片一样燃烧着。他想问,天命不能逆吗?当然不能。在人间,他们是神。在这里,还有比他们更高的神。他们和凡人其实没有什么区别,都是苍穹之下的规矩人物,可以动,却不能妄动。归根究底,只会给一句“一切都是命数”,可命数到底是什么,没人知道,没人敢问,就怕一个不小心,伤的是最想保护的人。

“祝融,别想逆天,你护得了自己,护不了赤松子。”嫘祖说完就继续未竟的布。

赤松子,是祝融最弱的肋。


 

四、

祝融惦记着赤松子睡醒后头会不会痛,又不敢去看他,只好走到他常去的高地,发现他也在。思忖了一会,意欲扭头离开。

“来了就上来,来了就走算什么意思。”

祝融摸摸鼻子,只好走上去。赤松子迎风坐在高地边缘,绸子跟着风扬起。祝融走到他身边坐下。

“祝融,我们回到以前吧,就当我什么也没说过。”

赤松子觉得很冤,他不知道自己是踏错了哪一步。从小到大,不都是这样,怎么一开口就全都变了。祝融已经躲了他好几天了,不知情由,又不说情由,平时大大咧咧藏不住事的祝融竟然半个字都不说。怎么了,他不知道。要怎么办,他还是分得清。

他间接听过很多爱情故事,雷公和电母,干将和莫邪,最后都有情人终成眷属,怎么到了他这就是尴尴尬尬,两相无声。大概世上也没有这么多情爱温存,都是凡人期待美好生活的想象。

原是这样。

祝融惊讶地看着赤松子的侧脸,张了张唇,什么也没说。他不忍心说好,也不忍心说不好。无论命数究竟是真是假,他与赤松子多年情分真真切切俱在眼前,他信此番命数,亦不愿赤松子难过。

“就这样吧。这两天你先别来找我,我想自己呆着。两天后,我们再在这聚。”

祝融艰难地从喉中挤出一个模糊的类似于“好”的声音。

赤松子认为得到回应,起身带着鹤走了。

 

五、

“鹿神,给我来壶酒。”

“没有酒,只有孟婆汤,喝不喝?”

“为什么赤松子来就有,我来就没有?”

“赤松子是水师,什么酒不都是水,碍不了他。你是个火炉,你说你能不能有?”

祝融像个泄了气的皮球,失力地趴在赤松子昨天呆过的柜台旁。

“我说你跟赤松子怎么回事?昨天他来,今天你来,醉了好玩?”

祝融下巴顶着柜台,喃喃地说,“一醉解千愁啊。”

“举杯消愁愁更愁知不知道,不知道就别瞎拿人间的话说。你要相信赤松子,别老小看他,他比你看得清楚多了。”

祝融随意玩着手边的碗,“是吗,我也挺想相信他的,”既然没酒,祝融起身要走,“鹿神,说不定你得给我留一碗孟婆汤。我走了。”

鹿神想,一碗不留,赤松子或你,都不留。


 

六、

两天后。祝融来到高地,正巧赤松子布雨回来,祝融熟练地把鹤带到一边。

“累吗?”

“不累,才一个时辰。人间还是很美,楼台飞檐,草长莺飞,下次我们一起去看看。”

“我可不去。上回去,一下没控制好,差点玩出火灾。”

“怕什么,你身边站着雨师。”

两人都默契地没再提前几天说过的话题,赤松子没有再让祝融留下来陪他,祝融也适可而止地只送他到门口再不进屋。他们就像略熟的友人,不往前踏,也不往后退。

唯有在深夜里,赤松子会紧紧拥着祝融曾煨过的那床被子,轻轻地跟被子说,我喜欢你。祝融也仅在那天晚上,赤松子关门后,无声地说,我也喜欢你。

可只能到此为止。你怪我懦弱吧,我的确懦弱地不敢拿你作与天相赌的筹码。

赤松子,好好休息。


 

七、

祝融和赤松子都不需要孟婆汤了,他们自觉地饮下了无色无味自己调制的孟婆汤。

刚开始忘却是努力,过后的忘却是习惯,习惯于忘却,习惯于他们已经习惯的现实。

人间总说有缘无分,大概他们就是这样,缘到了,时间却没到,只好模模糊糊地过掉日子,午夜梦回想起来,好歹有过接触,哪怕连个牵手也没有,好在眼神还默契。

他们各自都没有再找别人,盘综错节埋在心底的情绪没有其他人可以替代,我还能站在他身边,只有我能站在他身边。

相处间相视一笑,去人间游历风景,在高地享受细风,去看嫘祖织布,偶尔去看看湫,有时祝融会陪着赤松子去布雨,有时是赤松子陪着祝融去视察用火,平平淡淡,又很珍惜。

他们无法像有情人一样共处一室,享尽旖旎,无法说出自己的心意,那么作为友人相陪,是天公的慈悲,也是他们小小的反抗。

这样也很好。


 

八、

他们两就这样默契地过了一年又一年,百年又百年,直到大限。

赤松子身体弱些,比祝融更早躺在床上,头发已经不是从前略明亮的蓝色,掺了些白显得整个人都颓唐些。祝融守在他床边,一遍一遍煨着被子。

“祝融,”赤松子微扭过头来,“这床被子,是我醉酒那次你给我盖的。”

祝融的眼眶一下子就湿了,别说这些,赤松子,不用说这些。“我记得,这么久你还留着。”

“我当然留着,这是你最后一次给我盖被子。我一直盖着它。”

祝融握住赤松子瘦弱的手,这是他们千百年来第一次回忆往事,回忆起两个人互相欺骗的傻事。“赤松子……”

“祝融,那之后我有找过湫奶奶。我知道她跟你说了什么……”

祝融一惊,下意识握紧赤松子的手。赤松子已经不太接得上气了,可还拼命稳定气息。

“其实…你不用顾及我的。我们可以活千年百年,可是…如果没有你的真心,又有什么意思……”赤松子眼角流下泪来,他无力去拭,只好让它顺着侧脸洇到枕头里,“虽然我们这样也挺好,但我还是想最后问你一次……”

赤松子咽了口气,望着祝融郑重地说,“祝融,我喜欢你。你喜欢我吗?”

祝融看着赤松子泪光里泛起的希冀,千百年了,什么天命,什么命数,自己的爱人将近大限,害怕恐慌都是虚妄。他认真地注视赤松子,

“我喜欢你。”

赤松子笑了,带着眼角额头的皱纹,安心地笑了。“我就知道。”

祝融将脸贴着赤松子疲弱的手,“我知道你知道,我喜欢你,赤松子,我真的喜欢你。”

无力去追问从何时开始喜欢,大概是孩童时的初见,又或许是成人礼时从人间回来看见对方在楼上等待,他们没有依靠,唯有将彼此作为依靠,相扶走过百年千年。

水火不容是命,他们相爱也是命。我不愿违反天命,更不愿违背自己的命数。

得到答案的赤松子安然地闭上双眼,手也因失力倒在祝融怀里。

“赤松子,等我。”


 

九、

祝融抱着赤松子来到高地,轻轻地将他放在边缘,他们无数次坐过的地方。

躺下来,拥抱着他。

在自己身上燃起熊熊火焰,送他们自己最后一程。

最后灰烬扬起在半空,化作双龙,无拘无束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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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血来潮产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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